刺被折断塞进体内,硬生生地、血腥地拼凑出了一个瘦长高挑的人影。
时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幕,苍白姣好的侧脸在幽蓝的灯光下,显露出一种仿佛在欣赏一种奇妙实验的认真与纯粹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高阶虫族是怎样进行拟态的。
说实话,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。
他原本以为虫族的拟态是一种类似于高级障眼法的幻术,但没想到,加德诺竟然是硬生生把自己的骨骼和内脏碾碎,强行挤成人类的模样的!
终于,那只巨大的蛛虫变成了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多的人类。
他顶着那具漆黑的躯壳,盯着床上的时予估算了一下身高,然后又伴随着一阵“咔嚓咔嚓”的骨裂声,将自己强行压矮了十来公分。
现在,他有两只脚稳稳地站立在地上,有四肢,有头颅,有脖颈和肩宽。
但是……
时予沉默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……怎么不继续变了?”
一个宛如人体模型、通体漆黑且没有任何五官的“小黑人”,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床前。
他头颅的下方裂开一条横线,从那条缝隙里发出得意的声音:“我已经变成人了呀!”
时予深吸了一口气:“……你真的见过人么??”
时予的眼睛被伤害了,毫不留情地拉踩:“为什么哈格索斯就能完美地变成正常人类的模样?有鼻子有眼,你怎么就不行呢?”
受到了“情敌”的刺激,加德纳急了。他努力憋着劲,试图把身上黑乎乎的外皮变成偏深色的健康人类肤色,又拼命在平坦的脸上挤出五官的轮廓。
然而,这一次的精细操作实在太耗费能量了。变到一半,他体内能量耗尽,异变骤然失败。
一半的躯体勉强维持着人类的皮肤,另一半的躯体却禁不住异化回了长满刚毛的黑色虫足和复眼。
一个半人半蜘蛛的怪物,就这样极其尴尬地站在原地,用那几颗红色的眼珠子,可怜巴巴地跟时予对视。
面面相觑。
时予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,残忍地给出评价:“……好丑。”
在百年后的人类社会里,加德纳可是时常宛若一只到处开屏的华丽雄鸡,对自己的外貌极度自信。怎么给自己捏脸的时候连一点基本的美商都没有了?
加德纳:“……”
旁边的斯梅利安配合地伸出巨大的足节,贴心地挡在时予面前:“是啊,太丑了。妈妈不要看,会吓到宝宝的。”
加德纳:“…………”
不想活了。
“母亲,对不起……”加德纳沮丧地垂下半人半虫的头颅,“我没有能量了。我目前,只能做到这一步。”
时予看着他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可怜样,叹了口气。
他抬起手,勾了勾修长的手指,拍了拍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旁边的床铺,示意他靠过来:“过来,脑袋给我。”
加德纳乖乖地跪伏在床边,将那颗半成品的头颅凑了过去。
时予捧起这只半人半虫的脸,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会儿。
他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百年后那张属于联邦太子加德纳的脸:眉骨很高,眼窝很深,鼻梁极其挺拔……颧骨的话,没有特别仔细地观察过,但照着那个凌厉的弧度捏出一个大概,应该就可以了。还有那条桀骜不驯的下颌线。
加德纳顺从地闭上眼,任由时予微凉的指尖在他脸上像捏面团一样捏来捏去。
恍惚之间,时予还真生出了一种“创世神”的错觉——把刚刚化人的泥土,搓成符合自己心意的模样。
捏完了轮廓,时予端详着这张初具规模的俊脸,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气把加德纳吓了一跳,以为自己又哪里丑到母亲了,警觉地睁开双眼,紧张地问:“哪里不对吗?”
“颜色不对。”时予撩起加德纳那一头刚刚幻化出来的黑色短发,指尖穿插在发丝间,“你的毛头发,应该是红色的。跟你的眼睛是一样的颜色。”
他轻声说:“不觉得那样火红火红的颜色,跟你的性格很配吗?”
随着他的抚摸和指令,加德纳头上的发丝瞬间褪去了黑色,尝试着一寸寸染上了如同烈火般的耀眼红色。
被母亲亲手“顺毛”顺得心花怒放,加德纳忍不住凑近了一点。
他顶着时予刚给他捏出来的、挺拔的鼻尖,试探着,极其小心翼翼地向时予的脸靠近。
果然,换上人类的皮囊就顺眼多了。
时予没有拒绝。他微微侧过头,和加德纳那双刚刚幻化出的温热唇瓣,一触即分。
亲完之后,时予的视线滑到了加德纳脖子以下、那些剩下没变成人的恐怖虫族躯干上,挑了挑眉。
“彻底没能量了……”加德纳委屈地贴着他的手心蹭了蹭,“我现在既变不成人,也变不回虫子了。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时予无奈

